越想
越不明白
为何一无所获者手上(shǒu shàng)尽是老茧
——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随风(suí fēng)而行》
1 虚实:时间与(yǔ)空间
电影??止于阿巴斯。
——让-吕克·戈达尔(gē dá ěr)
我曾经这样被介绍给某人:“这是(zhè shì)《特写》的导演。”对此,那个人——他并(bìng)不是电影??行业的——说:“我不觉得(jué de)那部电影??有导演。”多精彩的(de)概念。一次无意的赞扬。
——阿巴斯·基亚罗斯塔(luó sī tǎ)米《樱桃的滋味:阿巴斯谈电影??》
作为(zuò wéi)某类“元电影??”(meta-cinema)或“纪实性虚构”(docu-fiction)的象征(xiàng zhēng)之父,阿巴斯之历史地位的显著(xiǎn zhù)确立可谓与《特写》这部作品的成功(chéng gōng)密不可分,就像他常说的那样(nà yàng):不同于自己的其他影片,唯有《特写》最为(zuì wèi)集中地反映了和最为深刻地影响(yǐng xiǎng)了其职业生涯。正如许多影迷所知,这是(zhè shì)一部“虚构”与“纪实”两种手法交错使用(shǐ yòng)的影像作品。不过,进一步看,《特写》的(de)“虚实”关系绝不仅仅止于创作层面(céng miàn)的风格范畴,更是深度涉及电影??本身(běn shēn)的语言法则,后者尤其通过 能指(zhǐ)维度的“时间载体” 与 所指维度的(de)“空间寓意” 进行间接表征。
以“假扮导演(dǎo yǎn)的萨布齐恩被捕”为时间分界,本片(běn piàn)的内容素材显然借由“两种时态”分别(fēn bié)得以承载:被捕之后纪实性的“现在时(shí)”与被捕之前虚构性的“过去时”。值得(zhí de)关注的是,根据《特写》的实际拍摄(pāi shè)时序,被捕之后的“现在时态”恰恰先于(xiān yú)被捕之前的“过去时态”,以至于这样两组(liǎng zǔ)不同区段的时间链条不可避免地发生(fā shēng)悖论性的复杂纽结。最终,由于纪实(jì shí)部分的“先在性”与虚构部分的“回溯(huí sù)性”,两方时态反而真正呈现为: 被捕(bèi bǔ)之后纪实性的“过去进行时” 与 被捕(bèi bǔ)之前虚构性的“现在完成时” 。并且,两种(liǎng zhǒng)时态的对峙悄然使得影片结构具有(jù yǒu)某种“时间穿梭”的无意识效果,尤其开头(kāi tóu)段落与结尾段落“虚”与“实”的(de)分别安排,就时间角度来说,无异于暗示(àn shì)了从“现在”向“过去”的整体性回溯(huí sù)以及从“完成”向“进行”的不间断生产(shēng chǎn)。


鉴于阿巴斯(ā bā sī)从来不是虚构与纪实的二元论持有者(chí yǒu zhě)以及任何意义的教条主义者,其影像往往(wǎng wǎng)依照虚实之间若隐若现的关系轴线,展现(zhǎn xiàn)一系列对象化的“游戏”成果,并且最终被(bèi)提炼为两大方面的风格属性: 写实(xiě shí)化的虚构风格与戏剧化的纪实(jì shí)风格 。如此虚实辩证法恰如《特写》之时间(shí jiān)辩证法的转换属性: 所谓“过去进行时(shí)”总蕴含着纪实性的“现在”,所谓“现在完成(wán chéng)时”总蕴含着虚构性的“过去” 。与之(zhī)同时,正是 能指层面(画面与声音(shēng yīn))自发的“暗示性” ,将阿巴斯电影??不甚明朗的(de)虚实关系彻底熔铸为二者之间不断往复(wǎng fù)的辩证运动。就写实化的虚构(xū gòu)而言, 《特写》将高度简化的情节信息(xìn xī)与心理线索自然压缩为场景自身(zì shēn)的组成部分 ,譬如,在萨布齐恩冒充马克(mǎ kè)马尔巴夫给阿汉卡赫夫人签名时(shí),公交车外传来了一阵迅疾而尖锐(jiān ruì)的警笛声(暗示着受骗的危险与被捕(bèi bǔ)的危险),以及,在萨布齐恩对于这场(zhè chǎng)“骗局”行将失去控制时,他那只(zhǐ)破洞袜子由于座位的变化第一次遭到(zāo dào)观众目睹(暗示着真实身份的暴露)。



就戏剧化的纪实而言,《特写》不仅(bù jǐn)通过推镜、横摇等 摄影调度 有机组织(zǔ zhī)法庭庭审的画面及其视觉逻辑,而且(ér qiě) 有意删减了影片末尾萨布齐恩与(yǔ)马克马尔巴夫相遇之后的对白声音(shēng yīn) (这大概是阿巴斯最为津津乐道的一次(yī cì)“欺骗”:当时录音设备其实完全运转良好(liáng hǎo)。值得一提的是,在上映于1989年的纪录片 《家庭作业(jiā tíng zuò yè)》 的结尾,阿巴斯就已使用过类似(lèi sì)的“消音”手法:他抹除了受访男孩??(nán hái)因过度恐惧而做出的下意识的(de)祷告)——两处手法都无疑增加了所谓(suǒ wèi)“纪实”部分的模糊性、暧昧性与两可性(liǎng kě xìng)。


另一方面,除了虚构性时间与纪实性(jì shí xìng)时间的彼此纠缠之外,《特写》里的(de)“虚”与“实”还可以进一步外化为(huà wèi) “电影??”与“现实” 抑或 “艺术”与“社会” 的(de)相互关系。更加微妙的是,这等(děng)关系通过隐喻的机制悄然介入电影??(diàn yǐng)场景的物质空间,进而从语言的(de)所指层面编织着空间形式所寓含(hán)的象征内容。《特写》的空间呈现为(wèi) “内-外” 与 “高-低” 两个基本向度(xiàng dù),并且分别蕴有一个用以表征空间运动(yùn dòng)的物质形象(或曰“主人能指”):前者(qián zhě)即为 “窗户” ,后者即是 “空罐” 。
窗户(chuāng hù)作为关联于室内与室外两个空间(kōng jiān)的媒介,其既展示又遮蔽、既(jì)沟通又阻隔的属性无疑深化了(le)自身的 “屏幕” 功能,以至于《特写》里不时(bù shí)出现的窗户恰似 “电影??” 这一屏幕的(de)象征。 纪实部分的看守所窗户同时囊括(náng kuò)着受访者萨布齐恩与访问者阿巴斯 ,其(qí)作用就像提供了一种不自觉(zì jué)的“自反性”视角,不仅强调此处电影??镜头(jìng tóu)对于被摄对象与导演本人的(de)共同捕捉,而且暗示监狱内外以及电影??(diàn yǐng)内外相关人物的共同处境。 虚构部分(bù fèn)阿汉卡赫一家的住宅窗户更是(gèng shì)赋有一般电影??普遍施以观众的“幻象(huàn xiàng)”色彩 (借用拉康之言辞,屏幕本身就是(jiù shì)依靠幻象的形式而运作),尤其当(dāng)窗户同纱帘相搭配时,纱帘的(de)覆盖与撤除恰好契合于萨布齐恩的(de)上升与下降、伪装与被捕以及电影??(diàn yǐng)幻象、身份幻象与阶层幻象的发生(fā shēng)与破灭。



至于那个为(wèi)人津津乐道的废弃空罐,其功能和(hé)含义长久以来曾出现过许多不尽相同的(de)看法,譬如,将其理解为那位曾经(céng jīng)作为空军飞行员的出租车司机的象征(xiàng zhēng)(二者的过往价值皆已失去),或者(huò zhě)理解为萨布齐恩之悲惨处境的象征(xiàng zhēng)。阿巴斯自己的说法则是关于空罐(kōng guàn)的刻画只是一次“偶然拾得”,假若(jiǎ ruò)一定要从象征的角度来说,那么(nà me)它至多反映了出租车司机在外等待(děng dài)时的“无所事事”及其与那位记者相似(xiāng sì)的“孩童心理”。不过,如果以空间为(wèi)入口,不难发现空罐作为一个运动的(de)物体,其随重力而下的自由翻滚(fān gǔn)无疑表明所处空间的地势高低(gāo dī),换言之, 空罐的自由运动凸显了阿(ā)汉卡赫住宅的居高位置 。同时,正是(zhèng shì)由于“高-低”空间的既有坡度,使得(shǐ de)一个随重力运动的自由物体(譬如(pì rú)那个空罐)根本不能趋近甚至进入位于(wèi yú)高点尽头的住宅,以致于不仅无法跻身(jī shēn)其中而且甚至无法目睹其中,恰如那个(nà ge)留在大门之外、企图却难以看见墙内(qiáng nèi)状况的出租车司机。因此,空罐——尤其”运动(yùn dòng)着”的空罐——不仅标记了一条关于(guān yú)等级秩序的象征轨迹,更是暗示着 内(nèi)在于秩序本身的不可见性 。换言之(huàn yán zhī),空罐镜头的无意识“真相”恰恰在其(qí)背后(而且恰恰是经由“回溯”的背后(bèi hòu)),亦即 该镜头之前的一个反向(fǎn xiàng)镜头 ——它展现了阿汉卡赫住宅(zhù zhái)垂直方向的最高位置。


2 复调(fù diào):群像与心灵
某种意义上,《特写》是我(wǒ)最为接近陀思妥耶夫斯基之作品的电影??(diàn yǐng)。
——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特写>导演访谈》(2010)
在(zài)没有那么强政治性的电影??里可以(kě yǐ)找到政治的真实,那些电影??声称自己(zì jǐ)不是政治性的。处理人性问题的诗意(shī yì)电影??可能是政治性的。它们只是没有(méi yǒu)竖中指。
——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樱桃的(de)滋味:阿巴斯谈电影??》
起源于多声部的(de)音乐形式,“复调”(polyphony)曾被巴赫金用作一个(yí gè)定义陀思妥耶夫斯基小说风格的诗学概念(gài niàn),以此彰显围绕同一事件不同人物的(de)交叉视点以及不同线索的平行叙事(xù shì)。《特写》作为阿巴斯自称“最接近陀思妥耶夫斯基(yé fū sī jī)小说的电影??”,想必可以被挖掘出陀思妥(tuó sī tuǒ)耶夫斯基的一些特质。首先,尽管萨布齐恩(qí ēn)毫无疑问是“导演假扮事件”的主人公,但是(dàn shì) 电影??本身却也为其他相关人物(rén wù)保留了相对完整的文本形象 ,从而(cóng ér)生成一系列具有棱镜效果的多元现实(xiàn shí)切片。譬如,通过纪实访谈与虚构搬演(bān yǎn),观众不仅能够体会到阿汉卡赫(hè)一家青年一代的失业焦虑与价值迷惘(mí wǎng),同时可以感受到报道记者法拉兹曼(zī màn)德渴望变为另一个“奥莉娅娜(nà)·法拉奇”的成名焦虑。有时候, 阿巴斯甚至不惜(bù xī)通过刻意偏离主要情节,为一些所谓(suǒ wèi)“配角”营造出植根于其各自生命经验(jīng yàn)的“真实”形象 。譬如,坐在出租车里等待(děng dài)记者归来的司机与军人,他们似乎(sì hū)分享着同一种来自劳碌间隙的(de)百无聊赖和以跟从他人为生的(de)无可奈何,或者更直接地说,他们——作为退役军人(tuì yì jūn rén)和现役军人——似乎反映着同一路人生(rén shēng)轨迹、同一套生存法则。

无论如何,如此多视点和多层次(duō céng cì)的复调书??写已然进入伊朗社会的(de)现实地平, 群像面孔的聚集与(yǔ)群像声响的共振,都将不可避免地(dì)牵涉政治维度的引申之意和弦外之音(xián wài zhī yīn) 。纵使政治表达几乎从来不是阿巴斯电影??(diàn yǐng)的首要意图,但就《特写》这部作品(zuò pǐn)来说,导演本人显然并不排斥政治性(zhèng zhì xìng)的读解。在一次访谈里,阿巴斯如是(rú shì)说道:
如果不是从身份角度来看, 这部(zhè bù)影片表现的就是大革命后集体消沉(xiāo chén)的状态 。在这部影片中,萨布齐恩(qí ēn)这样狂热的影迷因为冒充导演穆赫辛(mù hè xīn)·马克马尔巴夫而被抓获,他没有找到(zhǎo dào)他要找的东西,而阿汉卡(hàn kǎ)赫一家人则失去了他们所拥有(yōng yǒu)的所有东西。但这些人不知怎么就(jiù)走到了一起。 这是一位非伊朗(yī lǎng)观众向我指出来的,我发现(fā xiàn)他简直在无意中道破了天机(tiān jī)。 这位观众认为,特定的情境像地震(dì zhèn)或者某种大灾难一样——可以把来自地球(dì qiú)两端的人聚在一起, 是共同的困难(kùn nán)把这些人聚集到了一起 。(《世界??(shì jiè)导演对话录》:意外的导演——与阿巴斯·基亚(jī yà)罗斯塔米倾谈)
于是,《特写》实际并不(bù)囿于针对萨布齐恩个人的单独聚焦(jù jiāo),而是呈现为有关 “后革命”时代的(de)集体速写 ,其中同样包含阿汉卡赫(hè)一家五口、杂志社记者、出租车司机、年轻士兵(shì bīng)、庭审法官甚至马克马尔巴夫与阿巴斯(ā bā sī)本人的脸庞。可以说,政治尽管并非(bìng fēi)《特写》的主题范畴,可却又像(xiàng)空气一样弥漫其间:自然而不自知(zì zhī)。就此而言,所谓“骗局”、“幻象”、“受害者”......其意指似乎(sì hū)终将变得更为剧烈、更加飘摇。

另一方面,《特写》的复调形式(xíng shì)不仅作用于不同群像的外部间性(jiān xìng),而且还表现在同一心灵的内部(nèi bù)间性——或者更直白地说——同一主体的(de)不同人格。如同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典型人物(diǎn xíng rén wù),其内在世界??往往偏离和谐性与(yǔ)一致性的轨道,并且最终趋于矛盾、冲突(chōng tū)、动荡乃至破裂(譬如《罪与罚》里同时蕴含(yùn hán)“自我膨胀”与“自我萎缩”的拉斯柯尔(kē ěr)尼科夫)。值得指出的是,除了对于同一(tóng yī)人物之性情与精神状态多重性的呈现(chéng xiàn)之外,由于纪实性时间与虚构性时间的(de)相互纽结,《特写》无疑建构了一种远比(yuǎn bǐ)黑泽明《罗生门》更为复杂、更为模糊、更为脆弱(cuì ruò)的信念情境。无论通过即时性的采访(cǎi fǎng)还是回溯性的搬演,观众大概都(dōu)会更有意识地意识到: 一旦处在(chù zài)摄影机前,所有人物都将无法彻底(chè dǐ)摆脱“表演”的预设 。“真实”与“表演”的(de)彼此纠缠可谓向内映射着心灵(xīn líng)的几番幻化与多重伪形,前者的(de)二元冲突恰似后者的多元矛盾。

3 之后:事件与回声
(阿(ā)汉卡赫、那个记者、基亚罗斯塔米)......他们(tā men)全都是一伙的。......请把这段剪掉(jiǎn diào)。
——侯赛因·萨布齐恩《<特写>远景》(1996)
《特写》是我(wǒ)的电影??中惟一一部能让我(wǒ)坐在电影??院里与观众一起看的(de)电影??,......因为故事独立地发生在我(wǒ)身上。现实在这部影片里的延伸(yán shēn),要超过我其他那些电影??,事实上,它们(tā men)是彼此分开的。
——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mǐ)《特写:阿巴斯和他的电影??》
在我(wǒ)的整个电影??创作生涯里,正是萨布(sà bù)齐恩给我造成了最多的(de)忧伤。
——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特写〉导演访谈(fǎng tán)》(2010)
作为阿巴斯对于现实介入程度最深的(de)作品,《特写》因其同现实的密切关系而成为(chéng wéi)了现实本身的一部分,换言之,《特写》的(de)所属范畴实则早已超出带书??名号的(de)“电影??”领域,而是拓展为一次带双引号(shuāng yǐn hào)的 “事件” ——“《特写》”。其实质在于,《特写》这部作品(zuò pǐn)的影响不仅在于电影??层面,同时亦(yì)关系到当事人的生活层面,以至于除了(chú le)1990年的《特写》以外,另一部发行于(yú)1996年的纪录片 《〈特写〉远景》(" Close-Up" Long Shot) 亦属于“《特写(tè xiě)》”事件的现实谱系。从这部纪录片可以(kě yǐ)看到,对于萨布齐恩来说,《特写》为期四个(sì gè)月的拍摄一方面改变了自己的(de)人生轨迹,另一方面却也可谓什么都(dōu)没改变。就“改变”而言,《特写》无疑为(wèi)“微不足道”的萨布齐恩提供了一个“发声(fā shēng)”的场域,并且 不仅通过冒名事件的(de)“行动搬演”而且通过情节设计的“导演(dǎo yǎn)搬演”,使得萨布齐恩最终无意识地处在(zài)“导演”的欲望位置 (其借钱买花的(de)行为与其构思的电影??桥段暗自相符(xiāng fú)),亦即使他最终无意识地“如愿以偿”(就(jiù)像他在纪录片里所说:“阿巴斯对于(duì yú)那家人的导演与我自己的(de)导演其实是差不多的。”)。


然而,就“不变”来说,正如(zhèng rú)电影??末尾的情境所展示的那样(nà yàng),仅仅作为萨布齐恩的萨布齐恩根本(gēn běn)不可能进入阿汉卡赫的住宅(zhù zhái)大门——与马克马尔巴夫的摩托车骑行(qí xíng)好似一次幻象的穿越,最终来到的(de)仍是赤裸裸、冷冰冰的坚实之处(chù)。某种意义上,萨布齐恩的“受害”或“受(shòu)剥削”正是在于他的“剩余”身份,或者(huò zhě)更直接地说,正是在于他作为“剩余(shèng yú)”的价值。当电影??创作者、记者甚至阿(ā)汉卡赫一家全都是为现实世界??(shì jiè)的受益者“同盟”时, 萨布齐恩似乎又(yòu)一次经历了幻象的穿越与破灭(pò miè),换言之,又一次越过和目睹了电影??(diàn yǐng)的尽头 。十年之后,2006年9月,52岁的(de)萨布齐恩猝死在了德黑兰的地铁(dì tiě)上,彼时阿巴斯团队正准备同他(tā)协商拍摄一部新纪录片。死亡令电影??(diàn yǐng)未能如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