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宝》是我今年SIFF的最佳，这是一部(yī bù)专为大荧幕而生的艺术品。 在看(kàn)之前就知道有很多人拿《霸王别姬(bà wáng bié jī)》和《国宝》在对比，的确是在某(mǒu)一些设定上二者之间有相似之处，但这种(zhè zhǒng)相似其实仅限于舞台部分，进一步去谈(tán)相似的，与其说是两部电影🎬，不如说是日本歌舞伎(gē wǔ jì)文化深受中国传统文学的影响，《曾(céng)根崎殉情》本质和京剧《霸王别姬》就有(yǒu)诸多相似。但论及两部电影🎬，内核是(shì)完全不一样的，没有高下之分——《霸王别姬(bà wáng bié jī)》讲的是人和时代的关系(guān xì)，以及在时代背景里，人和人的(de)关系，而《国宝》讲的是人和(hé)艺术的关系，或者是它在借用(jiè yòng)“人的故事”探讨“艺术的本质”，虽然(suī rán)没看过原著，但斗胆揣测，原著和(hé)导演反倒是受《红楼梦》的影响很深(hěn shēn)，这里面就进一步夹杂着《红楼梦》里曹雪芹(cáo xuě qín)对禅宗思想的领会。 I. 对艺术的(de)理解：淤泥之花 这部电影🎬讲的是(shì)歌舞伎艺术和其传承，但是里面又(yòu)夹杂了许多人和人之间的(de)纠葛羁绊，甚至于有一些评论会觉得(jué de)充满了超雄感。 但恰好是这些人(rén)的纠葛探讨了导演和原著作者(zuò zhě)对艺术的理解：艺术本就不是(bú shì)什么清澈无暇的东西，它生于七情六欲(qī qíng liù yù)，生于性，生于憎恨痛苦和孤独。是(shì)这些感情，成就了艺术表达。 在电影🎬(diàn yǐng)中，俊介和喜久雄虽为一种角色的(de)明暗对照(例如一些细节，两个人一个(yí gè)刻苦用功，一个上台前还喝的(de)烂醉；一个人面对采访忸怩谦逊，另(lìng)一个则张扬肆意），但文本和导演(dǎo yǎn)并没有把人物就这样扁平到底(dào dǐ)写下去。 这其中，就有关于喜久雄的(de)一些转变，也是本片或许涉及某些(mǒu xiē)“厌女”争议的部分：即他抛弃清水(qīng shuǐ)祗园的艺伎和自己的女儿👧(nǚ ér)；为了获得大家的支持直接拿下了(le)对方的女儿👧。 这些污点的部分恰好(qià hǎo)是这个角色不那么“伟光正”的(de)转折，也是本片免于沦为一个套路(tào lù)化的励志传记的关键。 这些地方(dì fāng)恰好都在说明，艺术所产生的(de)土壤，本就是复杂的人性，人性有(yǒu)向上的一面也有恶的一面(yí miàn)，就像看着发抖的挚友明明已经(yǐ jīng)恨到不行却依旧会叹一口气为他(tā)画眉的俊介，却又会和挚友(zhì yǒu)反目甚至用一些手段把他推向(tuī xiàng)谷底；就像年少时一起纹身的初恋(chū liàn)最后却成了挚友的妻子；就像(xiàng)少年为伴的两个人功成名就却是依靠(yī kào)互相拉踩，然后你以为绝处的(de)时候又重归于好。 人性和艺术的共通(gòng tōng)之处都在于“复杂”，你很难说一个人(rén)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一个东西究竟(jiū jìng)是黑还是白。但正是黑白之间(zhī jiān)，才会有美的诞生，美起源于复杂(fù zá)。 ii. 艺术大成：花谢了 本片最美的两幕(liǎng mù)都出现在《白鹭少女》的舞台，一次(yī cì)是尚且年少的俊介和喜久雄在(zài)台下观看上一届「国宝」的演出，另(lìng)一次是最后作为「国宝」的喜久雄自己(zì jǐ)演出，两幕剧的谢幕都是纷纷扬扬(fēn fēn yáng yáng)的大雪，而这一幕又以蒙太奇(méng tài qí)的手法，多次在喜久雄的思绪里(lǐ)出现。 这一幕在美学上，很靠近(kào jìn)曹雪芹《红楼梦》的结尾：白茫茫一片真干净(gān jìng)。 从这里开始，我想谈的是(shì)本片禅宗的内核。 其实本片很多戏剧(xì jù)张力，可以用佛家的「五毒心」去(qù)概括：贪嗔痴慢疑。 喜久雄代替俊介袭(jùn jiè xí)名，是“贪”（片中俊介母亲也骂(mà)过他贪心） 二人互相憎恨甚至打架(dǎ jià)，是“嗔” 两个人互相嫉妒，喜久雄抛(pāo)妻弃女都是“慢” 兄弟阋墙，师父明明(míng míng)给了喜久雄机会却又心里觉得(jué de)亏欠俊介，是“疑” 最有意思的是(shì)“痴”——身着红衣被打的鼻青脸肿在(zài)天台夜色里喝完酒跳舞的喜久雄(xǐ jiǔ xióng)，那一幕有点像李沧东的《燃烧》，又有点像(yǒu diǎn xiàng)《Joker》，但其实就是“痴”，陷进去了，就(jiù)像疯了一样。 贪嗔痴慢疑(màn yí)，这就是五蕴。 写五蕴是为了什么(shén me)？是为了写“空”。 这就说到(dào)本片的结尾。 结尾的时间立在2014年(nián)，此时喜久雄已成「国宝」，他对记者说(shuō)：“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一种【风景(fēng jǐng)】”。 记者问什么风景？ 他想了想(xiǎng)，看着窗外，说：“我也说不清”。 全片没有(méi yǒu)解释这个“风景”到底是什么，但已经(yǐ jīng)在他和记者的对话里，在(zài)最后一幕演出里给出了答案，这个(zhè ge)“风景”就是——空。 这里是导演和原著(yuán zhù)作者对艺术给出的更高一层答案(dá àn)：如果说艺术是淤泥里开出的花(huā)，那么艺术成了，反而是花谢了(le)。 喜久雄一路走来到这里，经历了风光(fēng guāng)也经历了低谷，获得了这个称号(chēng hào)走到了这个位置，但此时他回过(huí guò)头去看：初恋没了，挚友没了(le)，师父没了，深爱💗着自己的女人👩和(hé)孩子👶的母亲没了，他从来没有(méi yǒu)享受过天伦之乐，为了这一切也失去(shī qù)了很多伤害了很多。 带着这样(zhè yàng)的心情，他再去看《白鹭少女(shào nǚ)》谢幕时的大雪，他大概就读懂(dǒng)了“空”。可能也会想起，当年九十多岁(jiǔ shí duō suì)躺在床🛏️上的上一届“国宝”枯瘦(kū shòu)的手和空无一物的房间，万菊师父(shī fù)和他说：这里没有美的东西。 ——为什么(wèi shén me)？ 《金刚经》里说，「凡有所相，皆是(shì)虚妄」，再说「因无所住，而生其心」。 禅宗讲的(de)是“破相”，而这刚好和歌舞伎演员(yǎn yuán)，和艺术看起来是相悖的——艺术就是(jiù shì)造相，就是追求美，华丽，精致，和谐。 而(ér)禅宗说，不要着相。 这是艺术和(hé)艺术大成的区别。 到头来白茫茫一片真(zhēn)干净，是《红楼梦》的悲剧性内核，但它(tā)指向的也是人生的核心，那(nà)就空无。 这也正是电影🎬里(lǐ)最重要呈现的那个艺术内核——你(nǐ)读懂空无的时候，一生叹息，才明白(míng bái)那些执着的花，都是虚妄，人生(rén shēng)是风吹花落，最后归于雪中。 *全文为(wèi)一刷电影🎬后个人理解，有记忆错误(cuò wù)或者学术不严的地方欢迎理性探讨(tàn tǎo)